鲁迅谈钱
  口/陈清华
   近看上海学者王晓明著的《无法直面的人生:鲁迅传》,思想不停地抽搐,竟至于浑身发冷,原本一直努力走进鲁迅的内心,读完后才发现——真如作者所言,鲁迅其实是无法直面的。
   他的孤独、怪癖、绝望与虚无,一次次令我不寒而栗。我想起他在《野草·希望》一文中的一段话:“然而现在何已如此寂寞?难道连身外的青春也都逝去,世上的青年也多衰老了么?
  我只得由我来肉薄这空虚中的暗夜了。我放下了希望之盾,我听到裴多菲的‘希望’之歌:希望是什么?是娼妓:她对谁都盅惑,将一切都献给;待你牺牲了极多的宝贝——你的青春——她就抛弃你。”
  不知道是因为鲁迅的书看多了还是我个人生活吃亏上当太多了,反正我一直是个坚定的怀疑主义者——近几年尤其如此,我怀疑一切人包括自己的家人,我怀疑一切神话,怀疑一切说教。前不久,我的朋友游说我跟他去干助理,说年薪多少多少万,我说拿到手里的钱才是钱。他说企业明年会如何如何红火,到时候你的房子将多么多么豪华,车子多么漂亮……我说你把饼画得越大越不可信,你的承诺都是“等待戈多”。现在还有什么是真的?有人说,什么都是假的,只有钞是真的。
  我无论从表面看还是从骨子里看,都是一个文人——这一点无法改变,尽管我很不喜欢文人包括我自己。我还是没有办法摆脱这个宿命。所以在“义”和“利”之间,我还是重前者——尽管有点虚伪有点不情愿,尽管我至今还没有弄明白究竟是什么是“义”。看了鲁迅对于钱的一些看法之后,我的内心亮堂了许多;读了王晓明心中矛盾复杂的鲁迅,我似乎找到了今后的道路,那就是好好赚钱。好好生活。
  鲁迅是伟人、名人,也是凡人;鲁迅是“文学家、思想家和革命家”,也是爱妻家、爱子家、生活家,他爱许广平,爱儿子海婴,爱生活,也爱钞票。我发现,鲁迅对于钱的看法非常有意思。
  1927年夏天,鲁迅对一位亲近的朋友说:“我想赠你一句话,专管自己吃饭,不要对人发感慨。并且积下几个钱来”;“我已经近于‘刹那主义’,明天的事,今天就不想。”(鲁迅:1927年7月17日致章廷谦信,《鲁迅书信集(上)》,147页。)1927年,鲁迅明明在四月份就辞去了中山大学的全部职务,人也搬出了中山大学,却依然收下了学校当局送来的5月份薪水。白给的钱,不要白不要,白要谁不要。谁愿意跟钱过不去?1928年夏天,他更对一位朋友说:“处在这个时代,人与人的相挤这么凶,每个月的收入应该储蓄一半,以备不虞。”他还再次重复:“说什么都是假的,积蓄点钱要紧!”(王晓明著的《无法直面的人生:鲁迅传》第153页)。当什么都不能信时,至少还可以相信钱,最起码它可以让人填饱肚子。他到上海和许广平同居后,曾和一向与他友善的北新书局打官司,讨要该书局欠他的近万元版税。1925年夏天,他和许广平相爱了。他非常谨慎。他不想马上和许广平同居,因为条件还不具备。首先是钱。为了购置砖塔胡同的房子,他已经欠了朋友800元钱的债,一直无力偿还……1926年初春,他接受老友林语堂邀请去厦门大学任教,除了躲避北京的政治空气之外,还有一个重要原因,这里的薪水比北京高,每月400元,而且还能与许广平同行,但他很清楚,得多挣些钱。于是他与许广平约定,先分开两年,各自埋头工作,积一点钱,然后再作见面的打算(许广平:《鲁迅和青年们》,8页)。1926年11月,他写信给许广平说:常迟疑于此后所走的路:(一)积几文钱,将来什么都不做,苦苦过活;……(三)再做一些事,倘同人排斥,为生存起见,我便不问什么都敢做,但不愿失了我的朋友(《两地书》169页)。足见当时挣钱的不易。在厦门大学,他觉得和在北京时一样受排挤。他曾这样描述自己的心情:“一有感触,就就坐在电灯下默默地想,越想越火冒,而无人浇一杯冷水,于是决定曰:仰东硕杀!” 。“仰东硕杀”是绍兴土话,意思就是“操他妈的!” (王晓明著的《无法直面的人生:鲁迅传》第120页)。
  “君子固穷”是很虚伪的话。仰东硕杀!狗日的钱,蔑视谁也不蔑视你!就连鲁迅也一样。比起说一些无聊的废话来,想方设法挣钱显得更有意义。
  “多挣点钱,多挣点钱,钱儿要是挣够了事情自然就会变了,可是哪儿有个够,可是哪儿有个够,不知不觉挣晕了把什么都忘了……”这是崔健《混子》中的歌词,倘真能“不知不觉挣晕了把什么都忘了”也比当胡里胡涂地当“醉虾”好。
  废话少说,赚钱!